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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星消失大作《特工》幕后开发秘辛

在 R 星夭折的间谍游戏:《特工》漫长的开发过程中,R 星圣地亚哥的项目总监路易斯·吉利奥蒂(Luis Gigliotti)不得不做了很多超出他职能范围的事情。由于开发团队中的几个设计师在开罗被软禁,为了获得帮助,他甚至要与开罗的美国大使馆联系。更糟糕的是,埃及官方还试图以拍摄色情作品(这在埃及是违法的)的莫须有罪名来控告这几名开发者。路易斯需要找人帮忙,才能让团队成员们安全回家。

吉利奥蒂在采访中说道:「我永远记得,大使馆打电话来的那个人直接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傻,你们怎么敢跑来做这些事情?』」

R 星消失大作《特工》幕后开发秘辛

2019 年我曾为 Polygon 写过关于《特工》的报道,消失的《特工》与背后隐情:Rockstar 圣迭戈前员工讲述坎坷经历。当时我联系到了参与了游戏早期版本的开发的 R 星圣地亚哥员工,后来游戏被移交给了 R 星北方工作室开发。在我的采访期间,不断有人提及开罗发生的一些事,但我始终没有联系上该事件的亲历者。有些人隐约提到过和警察的纠纷以及被指控的事情,但一直都没有完整的信息。在最近采访吉利奥蒂以及高级场景设计师乔·萨纳布里亚(Joe Sanabria)后,我才终于理清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几个游戏设计师,他们来到开罗本想为游戏摄制一些素材,结果却卷入了一场小型的国际冲突,他们一度被枪口抵着身体,最后勇敢地逃了出去。

故事要从 R 星圣地亚哥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卡尔斯巴德市的办公室中说起,此时的《特工》开发团队正陷于无法找到素材的窘境。

枪口下的威胁

时间来到 21 世纪初期,此时 R 星圣地亚哥将《特工》的背景设定在了全世界范围内的多座城市中。游戏中有华盛顿特区,类似于 R 星其他游戏中的中心城区,作为整个世界的中枢。在开放世界中,存在着一些小型的线性关卡,其中一个就设定在埃及的首都开罗。

但在设计这座城市时,团队发现了一个问题。吉利奥蒂与萨纳布里亚表示,他们当时很难找到有关开罗的参考照片,也无法根据卫星影像图来搭建城市场景。就此,他们想出的解放办法很简单:既然在网络上找不到照片,那他们就自己去开罗拍照片。吉利奥蒂说道:「这是那时候的老做法,用数码相机拍摄建筑物照片,然后直接用图像来当作建筑物模型的纹理贴图。」

R 星消失大作《特工》幕后开发秘辛

另外,亲自去开罗考察的做法还为项目节省了时间。萨纳布里亚表示,虽然派一支团队去开罗的花费不小,但考虑到节省下来的时间,这笔钱其实花得很划算。

萨纳布里亚在当时负责规划行程、确定要采集素材的地点和需要携带的设备。与他同行的还有游戏的艺术设计总监查尔斯·莫罗(Charles Morrow),首席设计师达里尔·加拉格尔(Darrell Gallagher)以及场景设计师威廉·基德威尔(William Kidwell)。他们计划飞到开罗后,用两周的时间来拍照,然后他们就返程并把素材放置进游戏中。为了便于出行,他们还雇佣了几个司机,并让他们兼任导游和翻译的工作。很简单的计划,不是吗?

吉利奥蒂笑着说道:「事实证明,找不到开罗的卫星影像图是有原因的。」

R 星消失大作《特工》幕后开发秘辛
2015 年,Reddit 论坛上流出的疑似《特工》的开发截图,截图未经官方证实,请酌情采信

在计划过程中,萨纳布里亚看到了因在开罗拍照而违法的案例 —— 有人因为无意中拍到了政府建筑或官员的照片而被没收相机甚至逮捕。但想到开发团队在搭建开罗关卡场景时遇到的种种阻碍,他们觉得冒一定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萨纳布里亚说道:「当时我们并没有仔细思考利弊,只是打算取消一些场景的摄制,转而去拍别的。我们虽然听到了一些警告,但我想当时并没有很当回事。我们大概的想法是『好吧,那我们不拍政府建筑就行,城里还有很多地方可拍,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开罗距吉萨金字塔约半小时车程,尼罗河从城市中间穿过,横贯整个城市。团队下榻到开罗洲际酒店中,酒店正位于尼罗河畔。虽然团队规模不大,但他们还是租了两辆厢式货车,以便到时能分成两组,提高效率。在司机的带领下,几个团队成员在开罗四处采风,领略了异域他乡的街区、建筑和城市布局的风貌,并沿途拍下了超一万两千张照片。在每天吃晚饭时,他们会检查成果,并商讨下一个目的地与第二天早上的行程计划。

R 星消失大作《特工》幕后开发秘辛

「每天我们都会赶个大早,然后开始步行拍摄,基本每天能覆盖一个街区。我们分为两组,每组大概有两到三人。每个人都带有一个相机,每次在拍摄时会由两人分别负责街道两侧的拍摄。」 萨纳布里亚如是说道。

在萨纳布里亚看来,能去埃及工作,一边花着公费,一边观赏并探索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城市实在是件美差。他回想起自己曾进入到金字塔旁的古墓中,亲身拍摄并观察了古代的象形文字。「就和电视上的那些旅游节目一摸一样,人们会为了体验这些东西花费成千上万美元前来旅游,而我们则是为了工作来到这里。」除此之外,一行人还和导游一起抽过水烟、为了看见夜晚沙漠下的金字塔骑而骑着骆驼赶路,萨纳布里亚在社交媒体上至今还留着那时拍到的照片以作纪念。

但是,在这趟旅途中,团队一直在违反埃及当地的规定。时至今日,在当地拍摄特定的建筑物、车辆和人的照片仍然是违法的,埃及的法律条纹中规定:「严禁在军方建筑处或周围拍照;不得在未获得同意的情况下拍摄官员。」在埃及,有不少游客和记者因拍照而遭逮捕、枪击和判刑的事件。在萨纳布里亚的回忆中,团队多次被警察拦下盘问,而且在城里的每个大十字路口上都有警察的身影。

「一次我正在一条主路附近拍照,然后突然就窜出几个当地的秘密警察对着我大吼大叫,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同事告诉我们这些人要求我们交出胶卷,然后立即离开。但我们用的是数码相机,所以我回应道:『我没有胶卷,这是数码相机』而他们则无论如何都要我把胶卷拿出来。为了解释,我只得把照片调出来给他们看。同事告诉他们我正在删除照片,我也向他们表示『看,我已经删了。』」

另一个小组则遇到了更严重的情况。和萨纳布里亚的遭遇一样,一位埃及官员注意到了他们正在拍照,于是拦下了他们,并通过导游和他们谈话。团队成员们回忆到,随着双方的言辞冲突越来越激烈,当一名成员说话时,这位埃及官员直接把枪顶到了他的身上。关于这件事我们采访到的信息有两个不同的版本,所以无法确定是当时是哪位成员遭到了威胁。莫罗、加拉格尔以及基德威尔三人没有接受我们的采访,而 R 星也拒绝就此事做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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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纳布里亚和基德威尔正在开罗拍照

R 星的开发者们与警察的冲突愈演愈烈愈烈。萨纳布里亚说道:「他们最后拿走了导游的证件,并告诉导游如果后面出了问题,他们会进行追责。」

团队待在开罗的两个星期里,他们每天有 12-16 个小时的时间是和导游待在一起的。为了避免遭受警方的怀疑,导游们会给他们打掩护,帮助他们偷偷的拍照。萨纳布里亚说道:「我们会让导游先走,等他观察完周遭后,他会给我们信号,如果他告诉我们『不,这里不行』,那我们就会继续前往下一处地点。但如果周围并没有监察,我们就会正常进行拍照。」 萨纳布里亚表示,随着开发者们与导游越来越熟,导游们开始提到了开罗的警察以及这趟旅程所涉及到的一些风险。

「他们说到了警察的行事方式,以及对老百姓的影响。他们表示警察在半夜把人带走并进行审问的事情并不罕见。警方只要怀疑某人知道点什么就可以把人带走。出租车司机经常要被警方问话,并不是因为司机参与了什么,而是警方希望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后座的乘客说了什么。鉴于这可能是警方获取信息来源的最佳渠道,所以只要他们觉得能挖出点什么,那么就算为此折磨某人一晚上他们也在所不惜。这在埃及是很常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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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Reddit 论坛上流出的疑似《特工》的开发截图,截图未经官方证实,请酌情采信

「几天后,这种事情就发生在了我们身上。虽然警察没有拷打我们的司机,但他们在半夜抓走了他,只为了问出我们的行踪和计划。审问过后,很快我们就接到了警方的通知,告诉我们『你们现在被禁止离开房间』。」

R 星团队这趟旅程结束十年后,埃及爆发了革命,连着两周有数百万的抗议者在街头示威,抗议的内容中包括了对警方的暴行以及时任埃及总统穆巴拉克的申讨。

留在圣地亚哥的吉利奥蒂得知团队在开罗的遭遇后,心里想着:「天哪,我们到底卷进了什么浑水里去?」

不知所措的吉利奥蒂打通了当地美国领事馆的电话,团队做的事情让电话那头的接线人大吃一惊。

雄鹰起飞

据萨纳布里亚的讲述,在被软禁期间,团队打听到要做他们这样的工作需要在武装警卫的陪同下进行,而雇佣警卫则需要相关文件。毫无准备的他们只得留在酒店中,在旅程的最后几天里他们都被禁止离开酒店。

虽然拍摄政府建筑是非法的,但在开罗周围散步和拍摄周遭地标是允许的。旅游收入是开罗经济的重要一环,拍金字塔的照片并不会给人引来牢狱之灾。和许多城市一样,旅游景点只是开罗城市范围内的一小部分区域,但却是大部分游客的目的地。但 R 星的开发者们由于需要采集开罗市内各个区域的素材,所以他们的行动范围远不止寻常游客去的地方,而且他们还把周围的一切都拍了下来。鉴于由游客发起的恐怖袭击问题已经困扰了开罗几十年,一群美国人在游客不常去的地方走来走去无疑会显得尤为显眼 —— 仅从当地安全问题看来这就十分可疑。

让事情变得更糟的是团队中的达里尔·加拉格尔提前几天先一步回国时发生的事情。在萨纳布里亚的记忆中,开罗当局抓捕了当时正在机场候机的加拉格尔,并把他带到了一个房间里进行审问。「他们阻止了登机,然后说『我们收到了你们正在这里摄制色情作品的消息,我们需要检查你拍摄的照片,还需要检查你的笔记本电脑。』」

当然,R 星并没有在开罗拍色情影,但他们依然要因此接受调查。

萨那布里亚说道:「那时我们知道自己可能遇到麻烦了,虽然我们没有拍摄任何违法的东西,但那时我们总计已经拍了约一万两千张照片。」只要这些照片含有任何违法内容,哪怕只是无心录下的,整个团队也有入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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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纳布里亚拍摄的吉萨金字塔

面对这个问题不知该怎么办的吉利奥蒂拨打了美国驻开罗大使馆的电话。在交流过后,他不得不面对事实:在这件事上,大使馆并不能帮到他们太多。如果这个几个开发者们违法了,那么他们就要承担法律后果,就算他们是无意犯下的也一样。

萨纳布里亚说道:「吉利奥蒂最后和大使馆的安全负责人联系上了,对方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吉利奥蒂向他解释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对方说道:「所以他们是在那拍照?」

吉利奥蒂回到道:「是的。」

「我的天啊。」

吉利奥蒂说道:「当时我解释说『不,你没搞明白。我们是做游戏的。我们只是为了游戏的贴图在采样。』对方回答道『对你们遭遇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但如果你的人被逮捕了,他们可能会有大麻烦。』他告诉我埃及当局决定以团队成员是西方色情影片制作者的虚假指控为由拘留他们,并没收他们的设备。我永远忘不了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说『只要你们的电脑上下载过一张有点黄色的图片就会构成重罪。』这可一点也不好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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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流传的《特工》概念设计图

萨纳布里亚记得在开罗的最后几天里气氛很紧张。为了确保这次不会白来一趟,他将拍到的照片刻录到了 DVD 光盘中,并通过实体邮件发回了加利福尼亚州的 R 星工作室,他还剔除了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内容,只发送了涉及金字塔、博物馆之类的照片。然后团队准备尝试前往机场,通过海关,搭上飞机,希望最后能回家。

萨那布里亚回忆道:「那段日子里我很少睡觉。在这种高压力的状态下,我想要一直保持清醒。我们知道我们正在尝试做成一件事,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整个团队都指望着我们。但同时我们也知道,这只是个游戏,并不是什么『人命关天』般要紧的事情。」

在团队准备返程之前,他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有待解决:莫罗笔记本电脑上的东西。这次出差莫罗借用了他父亲的笔记本电脑,他的父亲是一名妇科肿瘤学家,因此在电脑上留有女性私部的图片。虽然没有关于色情方面的内容,但所有人都因此紧张了起来。

萨那布里亚笑着说道:「他的电脑上有一些用于临床研究的女性私部照片。莫罗一方面认为这是他父亲的工作资料,不能删除,但同时他又为此担忧,害怕这些图片被认定为是色情内容,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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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那天他们几乎没有睡觉,他们计划在清早出发去机场,等到飞机要起飞时,萨那布里亚会告诉吉利奥蒂他们已在返程当中,后者则会把消息告诉美国大使馆。

团队离开酒店后,先到了机场,然后进入了航站楼。接着开始静待是否会有意外发生,萨那布里亚表示大家都在强装镇定,做出了一幅沉稳的表情。

「在候机厅等待的时候是最煎熬的,因为我们知道上次达里尔就是在等待登机时被带走的。」

吉利奥蒂回忆道:「我告诉他们要在飞机准备起飞,他们已经坐在飞机上时给我打电话。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电话打来时的情形。」

登上飞机就坐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飞机准备起飞,团队成员们终于放下心来。萨那布里亚也在这时给吉利奥蒂打去了电话。「机务人员同意我使用手机后,我马上打给了吉利奥蒂。我告诉他『雄鹰已经展翅』。」

吉利奥蒂说道:「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在办公室里,45 个人都如坐针毡,然后电话响了,我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了他们已经走掉了的消息:『我们做到了,我们正在跑道上准备起飞』,然后大家都欢呼了起来。」

文艺从业者的敬业精神

在英国中转航班时,团队成员们为了庆祝成功逃跑而痛饮了一番,最后他们终于平安返回了加利福尼亚。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埃及当局不对他们进行起诉。吉利奥蒂表示当时开发团队正计划在此后去俄罗斯圣彼得堡进行类似的考察活动,但在开罗经历了这些事情后,他们取消了后续的行程。「我们没必要去俄罗斯犯同样的错误,不是吗?」

虽然在《特工》这款间谍游戏的开发工作中,团队历经了许多波折,还一度被牵涉进了一场小型的国际冲突之中,但最终他们的工作却未能呈现给玩家。后来 R 星北方工作室接手了游戏的开发,而 R 星圣地亚哥团队则转而制作初代《荒野大镖客》。然而 R 星北方手中的《特工》虽然在 2009 年就已公布,但却一直没有发售。到了 2018 年,R 星的母公司 Take-Two 已经不再续注《特工》的商标。

R 星消失大作《特工》幕后开发秘辛

但不管如何,这趟旅行对几个亲历者都产生了影响。在萨那布里亚看来,这证明了他们愿为了游戏付出多少,也证明了他们不愿为游戏牺牲哪些东西。

萨那布里亚说道:「一些人在后来成立了一家叫做 Concrete Games 的工作室,成员有吉利奥蒂和在《特工》的开发过程中离职的前 R 星圣地亚哥员工。作为一个团队,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为了一个游戏演示我们遇见了很多疯狂的事情。我认为这趟旅程在某种程度上向大家证明了我们为了把游戏做好有多认真。在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我们的感觉是『好了,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非常敬业』,但同时我们也比较现实地在想『不过虽然敬业,但我们也别过头了。』因为归根结底,这些只是电子游戏。」

吉利奥蒂说道:「每次回想起到当时的这件事,我都会觉得『天啊,我们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时我们的想法 —— 就像电影《现代启示录》和导演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这部电影在拍摄时他让整个剧组都跑去住在了丛林里。我们也是类似的想法,那时我们事无巨细,即便有些行为在外人看来有点愚蠢我们也毫不在意。为了游戏的还原度我们在所不惜。」

翻译:柳生情非剑
编辑:豚骨拉面
来源:篝火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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